在那个被蝉鸣与槐花香浸透的悠长夏日里,我们的世界很小,小到只有一条巷子的宽度,一棵老槐树的荫蔽,他和她,是巷子里人尽皆知的青梅与竹马,他们的游戏,除了追逐打闹、收集糖纸,还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、充满神秘色彩的密码游戏——他们称之为“五肖④码”。
这并非什么高深的学问,只是孩童心性里对未知的奇妙创造,所谓“五肖”,是他们共同选定的五种动物肖像:机敏的兔、忠诚的狗、优雅的鹿、聪慧的猴、以及强壮的牛,它们被用粉笔歪歪扭扭地画在巷尾那面斑驳的灰墙上,像是五个神秘的图腾,而“④码”,则是他们约定的四种传递信息的方式:一颗特定的石子、一朵褪色的纸花、一片特殊的树叶,或者一个只有彼此懂得的、画在墙角的箭头。
这个游戏的规则简单而神圣,如果她在“兔”的画像下放了一颗带有白色条纹的黑色石子,那就意味着:“老地方(那棵槐树下)见,我有新摘的桑葚。”明天,如果他在“鹿”的旁边画了一个朝左的箭头,那传递的讯息便是:“我往小河边去了,带上你的渔网。”这些看似简单的符号,是他们童年王国里的密电码,承载着只有两人能解读的欣喜、邀约甚至小小的赌气,那些由“五肖④码”串联起的午后,阳光是金箔做的,风里带着蜜糖的味道,每一个被成功解读的密码,都像一次心灵的胜利击掌,让那份两小无猜的情谊在秘密的土壤里深深扎根。
岁月如巷口那条不息的小河,悄无声息地流淌,他们相继离开了那条巷子,去往更大的城市求学、工作,童年的粉笔画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,那面灰墙也可能在旧城改造中轰然倒塌。“五肖④码”的游戏,似乎和那些夏天一起,被封存在了记忆的深处,他们在成人的世界里,用微信即时通讯,用邮件处理公务,信息的传递变得前所未有的迅捷和精确,却再也没有了那种需要用心揣摩、带着泥土气息和期待焦灼的仪式感。
直到多年后的一个黄昏,她因故重回故里,巷子已面目全非,唯有那棵老槐树,因被列为古木而侥幸留存,她抚摸着粗糙的树皮,往事如潮水般涌来,鬼使神差地,她捡起一块碎石,在树根旁,凭着记忆画下了一个简易的“猴”像,然后在旁边,小心翼翼地放上了四片排成一列的银杏叶——那是他们当年“④码”中表示“很久不见,非常想念”的最高规格密码。
她并不知道他是否会回来,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,这更像是一种对逝去时光的凭吊,一种对自己纯真年代的温柔告别。
第二天,她收到一个陌生的包裹,打开一看,里面是五张泛黄的画纸,上面是他们童年画下的那五种动物肖像,笔触稚嫩,在画纸的下面,压着四张照片,第一张,是那棵老槐树下的童年合影;第二张,是中学时他偷拍的她看书的侧影;第三张,是大学时代他们在不同城市的天空下,不约而同拍下的月亮;第四张,是前几天,他悄悄回到巷子,在她留下的“猴”和银杏叶旁,放上的一只用狗尾巴草编成的小兔子——那是他们当年“④码”系统中,从未启用过,却彼此心照不宣的,代表“我一直都在”的终极密码。
原来,“五肖”从来不只是五种动物,是他们共同经历的、色彩斑斓的岁月缩影;“④码”也从来不只是四种物件,是贯穿始终、层层递进的陪伴与思念,成人世界的复杂与隔阂,在这一刻被童年约定的密码轻松消解,他们无需过多言语,因为最核心的密语,早已在那个蝉声聒噪的夏天,被两颗纯真的心共同编写并永久储存。
青梅已熟,竹马未老,那套名为“五肖④码”的童年密码,穿越时光,依然是他与她之间,最精准、最深情的不解之缘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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