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食不重味”,这四字箴言,初闻似只关乎口腹之欲,不过饮食清淡、不贪饕餮而已,当它悄然撞上“肖稳杀”这般奇崛的意象时,便陡然裂开一道缝隙,透出别样的光来。“肖”,效法也;“稳”,持重也;“杀”,在此非取戮害之意,或可解作“收束”、“了断”,这组词语,仿佛一场静默的仪式,指向一种经由效仿与持守,最终抵达的、对生命浮华与躁动的果断收束,而“食不重味”,恰是这内在修行在人间烟火中最朴素、最精微的显影。
我们今日所处的,正是一个“重味”的时代,舌尖被层出不穷的刺激所劫持,麻辣鲜香轰炸味蕾,异域珍馐挑逗欲望,饮食不再是维系生命的自然之举,而演变为欲望的展演、身份的符号、填补空虚的快捷方式,我们追求复合的味型,叠加的酱料,仿佛唯有如此浓墨重彩,方能证明生活的丰盛与热烈,这无止境的“重味”追逐,何尝不是内心漂泊无依、需靠外物不断确认自我的写照?滋味越是繁复迭加,灵魂的底色便越是苍白慌张。
“肖稳杀”的智慧,便如一味清冽的解药。“肖”,是向古老的生活美学致敬,效法先贤“疏食饮水,乐在其中”的淡泊,体悟“人间至味是清欢”的隽永,这并非贫乏,而是主动的选择,一种知其味而不溺于味的清醒。“稳”,是在这选择中修炼出的定力,当外界以声色滋味百般诱引,一颗“稳”住的心,便能如磐石立于洪流,不为所动,它让一箪食、一豆羹,都吃得从容安稳,滋味分明,而这“肖”与“稳”的功夫臻于化境,便是“杀”——一种决然的了断与收束,了断的是对感官刺激的无尽贪求,收束的是精神向外驰逐的惯性,在饮食的方寸之地,完成一场对生命冗余欲望的肃清。
故而,“食不重味”的真意,远超越养生层面,它是一种生命的减法哲学,一种主动的秩序建立,当口腹之欲被安抚在至简至纯的范畴内,心灵便腾出了广袤的空间,孔子云:“饭疏食,饮水,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。”颜回“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”,他们的“乐”,正源于内在世界的丰盈与稳定,足以抵御乃至消解外在的清贫与寡淡,所谓“杀”,便是杀去依赖外物求乐的妄念,让快乐之源回归本心。
由是观之,一张平静的餐桌,便是修行的道场,每一次对朴素食物的安然享用,都是对“肖稳杀”的一次微小实践,我们效仿那份穿越千年的智慧,在咀嚼米麦原香时稳住心神的摇荡,最终斩断将幸福与复杂滋味捆绑的执念,这过程,让感官沉淀,让心志澄明,久而久之,一种由内而外的“稳”便生长出来——不因外物得失而狂喜剧悲,不为世间纷纭而轻易动摇,这“稳”,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底气,是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专注。
“食不重味”成就的,是一个“稳杀”浮世的灵魂,他并非无情,而是情有所钟,志有所定;他并非乏味,而是深谙至味在淡泊,他的生命,因删繁就简而脉络清晰,因有所不为而充满力量,在众生追逐浓烈、沉迷迭加的喧嚣里,他独自守护着一种清明的节奏,一种安静的丰富,这或许正是“肖稳杀”启示的终极之境:在欲望的洪流中,为自己建立一座不随波逐流的稳固岛屿,而这一切,竟可以从回归一餐一饭的简单与真实开始,在舌尖那方寸之间的选择里,安放下一个稳若泰山的灵魂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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