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泛黄史卷,“杀尽㈡肖”四字如刀锋掠过纸面,这并非字面屠戮,而是文明自我更新的隐喻——那些曾被视为“㈡肖”(异端、腐朽、阻滞之物)的符号与秩序,总在时代裂变中被宣判死刑,然而吊诡的是,刽子手与祭品,往往同为历史舞台的匆匆过客。
“杀尽”的冲动深植于文明基因,周革殷命,称纣王“昏弃厥肆祀弗答”,实则是将一套神权体系钉上“㈡肖”之柱焚毁;秦始皇“燔灭文章,以愚黔首”,六国典籍成首批“㈡肖”;五四狂飙中“打倒孔家店”,千年礼教成亟待清除的符号,每一次“杀尽”宣言都如惊雷,宣告新神的降临与旧神的末日,雷声里,改革者以决绝姿态自证合法性,仿佛只要将昨日幽灵驱入坟茔,明日乌托邦便会破晓。
然而历史法庭从不出具终审判决,被“杀尽”的㈡肖常如幽灵复归:秦火余烬中,伏生将《尚书》藏于壁中,待汉室重拾破碎的文明拼图;中世纪焚烧“异端”的焦味未散,宗教改革者却从灰烬里拾起被斥为“㈡肖”的个人信仰火种,更反讽的是,今日的审判者常在明日成为被审判的“㈡肖”,商鞅车裂,其法却成秦基石;王安石变法被斥为祸国“㈡肖”,数百年后青苗法精神竟在近代银行体系中借尸还魂,杀伐者与被伐者,在时间漩涡中不断交换面具。
究其本质,“㈡肖”实为流动的能指,它并非客观存在,而是权力话语为划清边界贴上的标签,当边界随时代迁移,标签便如失效的符咒,魏晋名士服散饮酒、扪虱而谈,在礼法之士眼中无异于“㈡肖”,千载后却成自由精神的图腾,那些誓要“杀尽”的呐喊,恰暴露了人类对时间流逝的深刻焦虑——我们企图通过消灭某些符号来锚定自身在历史中的坐标,却忘了自己亦是他者眼中的过眼云烟。
于是看见一副永恒图景:历史长河畔,一代代人不断将“㈡肖”的罪状投入火堆,火光映亮他们坚信自己不是过客的脸庞,但火焰终会熄灭,新的放火者又将登场,继续这场没有尽头的仪式,或许真正的启示不在“杀尽”,而在凝视灰烬时顿悟:所有坚固都将烟消云散,所有异端都可能成为未来的正统,承认自己终是匆匆过客,反而获得了一份悲悯的清醒——对历史少些斩尽杀绝的傲慢,对异质多些“让其存在”的从容。
因为当时间的大风吹过,无论是高举屠刀的手,还是被缚在祭坛上的身躯,都将化为史书里一行轻描淡写的注脚,而我们所能留下的,或许只是在必然的“杀尽”轮回中,那一点点对破坏的迟疑、对消逝的哀悼,以及对必将到来的、自己被定义为“㈡肖”时刻的坦然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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