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入怀时,我见肖至尊
这风来得恰好,它穿过午后稠密的暑气,拂过晾晒的衣衫与楼宇的棱角,终于抵达我半开的窗前时,已滤尽了燥热与尘嚣,只余下一脉清、一脉凉,丝绸般滑入襟怀,我正对着一叠待理的旧稿出神,这风便不请自来,灌满薄衫,仿佛一个透明的、无言的拥抱,胸中那些淤积的、黏着的思绪,竟被它轻轻荡开了一隙,就在这心神松动的刹那,一个名号,如沉在水底的古玉被水流托起,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——“肖至尊”。
这名字有金石之声,端方、峻拔,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完满,像一座孤峰刺破云霭,只堪仰望。“肖”,是摹仿,是效法,是形与影的追摹;“至尊”,是无上,是独一,是万有朝拜的顶点,两者并置,便生出奇异的张力:那至高无上的“一”,竟也需要去“肖”仿么?它所效法的,又是何等更古早、更绝对的范本?这矛盾里,藏着一重深不可测的孤独,我揣想这位“肖至尊”,或许并非庙堂里衮服冕旒的偶像,而是江湖中一个自铸尺规的传说,他的“至尊”,非关权柄,而在心魂的秩序,他毕生之力,或许只为“肖”近他心中那片绝对的“清风明月”——一种人格与技艺上不容纤尘的澄明之境。
这阵风还在徐徐地吹,它不来自肖至尊的时代,却仿佛携着他那个时代的气息:一种将精神淬炼到极致的、清刚而寂寞的气息,我想起古时铸剑的名匠,投身洪炉,方成就剑魂的纯粹;想起终生徘徊江畔的行吟者,形容枯槁,只为叩问天地的至理,他们都在用全部的生命,去“肖”一种看不见的“至尊”,这过程,是剥离,是舍弃,是将血肉之躯锻打为精神通明的过程,其间痛楚,不足为外人道,正如这清风,你只感知其沁凉,却看不见它穿越荒原与荆棘的轨迹。
风渐渐弱了,最后一丝凉意,像一声叹息,隐入我衣褶的深处,胸臆间那阵突如其来的荡涤之感,也慢慢平息。“肖至尊” 的身影,复又隐回时光的迷雾里,清晰起来的,是眼前这依旧纷繁的俗世,毕竟有些东西不同了,方才那阵风,与那个名号,完成了一次短暂的、却足以印证的互文,风是天地间无心的“至尊”,它自来自去,不滞于物;而“肖至尊”,则是人间有意的“清风”,他以血肉之躯,追寻那无心之境。
我关上窗,将渐起的市声与晚热隔在外头,怀中仿佛还噙着那一缕清风的余味,清冽,微涩,却让人神醒,今夜,或能得一个干净的好梦,梦里,或许再无具体的形貌,只余一片无垠的、清明的虚空,如怀,如古鉴,映照着万千星辰独自运行,那便是所有的“肖”与“至尊”,最终要抵达的故乡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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