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五个字,是键盘上无心的敲击,是搜索栏里一个带着体温的问句,它没有主语,没有宾语,却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,漾开的涟漪,足以淹没一个沉默的午后,我凝视着它,仿佛凝视着一个时代的琥珀,里面封存着一种笨拙、含蓄、而今几乎绝迹的爱的语法。
我们曾那样称呼爱,不是直呼其名,而是将它藏在某个专属的代号里。“肖平特”,或许是一个名字的谐音,一个约定的暗号,一段只有彼此才懂的典故的结晶,它是一把锁,锁住两个人的天地;也是一道门槛,将世界的喧嚣温柔地拦在外面,那时的爱,需要解码,需要默契,需要你在人海中忽然听我提起这个词时,那瞬间了然的、闪烁的目光,爱是一桩需要动用全部心神去理解、去呼应的大事,我们不说“爱”,我们说“今晚月色很好”;我们不问“你是否爱我”,我们问“你还记得那片海吗”,爱意弥漫在字与字的留白里,在欲言又止的停顿中,在信纸背面淡淡的印痕上,那是手写时代最后的浪漫,爱被赋予形状、重量与气息,需要等待,需要想象,需要捧在手里反复摩挲。
时代的风向变了,社交网络将一切摊晒在光天化日之下,表情包取代了精心挑选的信纸,秒回的速度碾压了翘首以盼的焦灼。“爱”这个字,被频繁地使用、点赞、转发,像货币一样流通,却也在流通中磨损了它最初的金色光泽,我们习惯了公开的宣言,习惯了直白的索取与确认。“还爱我吗?”成了一个可以群发、可以测试、可以轻飘飘滑过屏幕的句子,它不再需要一个“肖平特”作为承载的舟楫,它本身就成了速食的包装,撕开即食,过期不候,效率至上,我们失去了为爱命名的耐心,也失去了解读那个独特名字的深情。
“肖平特,还爱我吗”这句来自过去的叩问,在今天听来,竟像一句忧伤的谶语,它叩问的,或许已不仅仅是某个具体的人,而是我们自身:在追求爱的绝对清晰与即时满足的路上,我们是否也遗忘了爱最初那种朦胧的、需要共同守护的秘密?当一切都可以被大数据测算,被算法推荐,我们心中是否还留有一片未被命名的荒野,只允许一个人用独特的密码进入?
肖平特,还爱我吗?这声询问,终将消散于数据的洪流,没有回音,但它像一颗遥远的星辰,其光芒抵达我时,本身或许早已寂灭,这缕光芒让我怔住,让我在兵荒马乱的即时通讯里,忽然怀念起那个愿意为爱创造一个独一无二称呼的、慢吞吞的从前,那个答案,已不在任何人的回复里,而在我们是否还能听懂,这句暗语本身,就是爱曾存在过的、最确凿的证据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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