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精研家野”四字,如一枚古老的玉琮,内圆外方,暗合着两种看似相悖却又同源的精神向度。“精研”是向内的深耕,是庖丁解牛般的技艺锤炼,是书斋里皓首穷经的沉潜;“家野”则是向外的拓殖,是“野旷天低树”的自然旷达,是江湖万里间的生命体验,而将这四字稳稳托起的,恰是“树大根深”的意象——那参天巨木,其冠盖伸向无垠苍穹(野),其根系却深扎于厚土(家),这棵树,正是我们文明精神最贴切的隐喻:一切蓬勃的“野性”创造,无不源自“家园”深处那沉默而坚韧的文化根脉。
“家”之根脉,是文明得以不朽的深层编码,它并非仅是物理的居所,更是礼乐制度的建构、典籍文字的传承、伦理情感的凝聚。《礼记》云: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,此“家”乃秩序之基,是培育“精研”精神的摇篮,从孔子“韦编三绝”的苦读,到朱熹“格物致知”的穷理;从工匠世家“毫厘千里”的祖传秘要,到文人画“中得心源”的笔墨程式,无不是在“家”的范畴内,对既有文明成果进行极致的萃取、凝练与深化,这份“精研”,使文明得以在时间中积累厚度,避免流散,形成如大树年轮般清晰可辨的、坚实的文化主体。
若仅有“家”的深耕,文明之树恐成温室盆景,失却凌云之气。“野”的维度不可或缺。“野”是“家”的超越与补充,是《诗经》里“风”的率真勃发,是庄子笔下“逍遥于天地之间”的磅礴想象,是李白“一生好入名山游”的生命放逐,亦是徐霞客用双足丈量山河的实证求知,它代表着未被完全规训的自然之力、创造之源与自由之境,文明之树的冠盖必须伸向这“野”的天空,接受风雨雷电的洗礼,吸纳日月星辰的光华,方能枝叶扶疏,生机盎然,这份“野”性,是文明保持活力、避免僵化的关键。
“树大根深”的智慧,正在于“家”与“野”、“精研”与“拓殖”间动态的平衡与美妙的共生,根不深,则树不固,易为“野”之狂风所摧;冠不展,则树不荣,难获“野”之阳光雨露,中华文明史上那些最辉煌的章节,无不是这双重奏的华彩乐章:张骞“凿空”西域(野),其勇气与见识却源于中原王朝的积淀与使命(家);苏轼诗词书画皆臻化境,既是书房“精研”的结晶,更是屡遭贬谪、融于江湖“野”地后的人生升华;《本草纲目》的集大成,离不开李时珍“搜罗百氏”的文献精研,更离不开他“访采四方”、深入山野的三十年实证。
今日世界,技术迭代加速,信息奔涌如潮,“家”的边界在虚拟中拓展,“野”的范畴在全球化中重构,我们更需重温“精研家野”的古老智慧,既要警惕浮于表面、丧失根基的“无根漂泊”,避免在信息的“野地”里迷失自我;也要防止画地为牢、排斥异质的“闭门造车”,窒息了文明更新的可能,唯有让文明的根系在传统的厚土与人类的共同价值中扎得更深,同时让精神的枝丫勇敢地伸向科技、艺术、思想的一切未知“野境”,我们这棵文明巨树,才能既抵御风雨,又拥抱星辰,在历史的苍穹下,展现其“树大根深、枝繁叶茂”的永恒气象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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