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奖⑶肖”四字,在今日的灯红酒绿里,是彩票站屏幕上跳跃的、带着铜钱气味的偶然,可若将这四字拆开,掷回那重重宫墙之内,“中奖”是命运那不可测的恩宠或雷霆,“肖”是属相,是生辰,是命理;而那括号里的“⑶”,不似序号,倒像三枚滴溜溜旋转的骰子,悬在每一个红颜宫女的头顶,决定着她们是“中”那渺茫的圣眷,还是“奖”那无期的寂寥。
第一种骰子,是“貌”,掷出这枚骰子,需要惊人的美丽,那是穿透层层罗幕、抵达御座的第一道光,汉宫李夫人,深知此道,病重拒见武帝,她要帝王心中永驻那枚掷出的“上上签”,是惊鸿一瞥的幻影,而非色衰爱弛的实相,这“中奖”,是孤注一掷的豪赌,赌注是终身,更多的宫女,容貌之骰掷出的是寻常点数,便如元稹笔下“白头宫女”,只能“闲坐说玄宗”,将青春熬成他人故事的余烬,她们的“肖”,是生肖,更是“不肖”——永远不够像那理想中的惊世容颜。
第二种骰子,是“艺”,若貌之骰点数平平,便需以此骰补益,这“艺”,是薛涛的笺上诗,也是李延年妹妹的掌上舞;是梅妃惊鸿舞的凌波微步,也是许永新“响遏行云”的一曲清歌,它让一个女子超越纯粹的物化观赏,获得一丝脆弱的、作为“才具”的存在感,班婕妤的德与才,曾让她掷出过漂亮的点数,暂免于飞燕合德的狂风,但这枚骰子同样危险,它引来的注目,可能是恩宠,也可能是更精密的嫉妒与更深的陷阱,江采萍的《楼东赋》,文采斐然,终究不敌杨玉环的回眸一笑,这“艺”之奖,往往是镜花水月。
深宫中最诡谲、最宿命的,是那看不见的第三种骰子——“时”与“势”,它无关个人禀赋,是历史浪潮在宫墙内激起的、最不可理喻的漩涡,这枚骰子,帝王自己时常也掷它不动,它可能是“政治的需要”,如汉元帝时王昭君那枚被画工笔误所改的骰子,一朝掷出,便是青冢黄昏,它可能是“健康的偶然”,如明泰昌帝即位一月即崩,他身边的宫女,无论曾否中彩,旋即被裹挟进“红丸案”的迷雾,命运之骰坠入深渊,它更是“性别的原罪”,在一个绝对男权的结构中,所有红颜的“肖”,最终都可能“肖”似一件器物,一件祭品,武则天是唯一掷碎了这枚骰子的人,但她之后,骰盅扣得更紧。
无数宫女,便在这三枚骰子的轮转下,度过了她们的一生,她们的故事,被简化为“红颜祸水”或“红颜薄命”的标签,真实而具体的悲欢、计算、期盼与绝望,都湮没在“获奖”或“未中”的冰冷记载里,我们今日遥想,那些“守宫”的朱砂点,是否真能锁住澎湃的青春?那些“红叶题诗”的涟漪,又承载着多少对高墙外平凡人生的、奢侈的想象?她们的“生肖”,在深宫扭曲的时空里,早已异化,她们或许属兔,却必须学会狐的敏锐;或许属羊,却不得不长出刺猬的甲胄。
当我们谈论“中奖⑶肖”,宫墙内的故事是一面最残酷的镜子,它照见的,是在绝对权力与渺小个体之间,命运那近乎戏谑的分配机制,红颜宫女,是这机制中最醒目也最沉默的注脚,她们用一生,去等待或对抗那几次掷骰的声响,而历史的回音壁上,只余下骰子落定后,漫长的、无言的寂静,那寂静,比所有关于“中奖”的喧嚣,更震耳欲聋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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