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当手指划过泛黄卷轴上的“天机泄密”四字时,窗外恰有惊雷滚过,墨迹在闪电映照下仿佛游动起来,化作“虎踞龙潭”四个狰狞大字,转瞬即逝,这并非幻觉——我祖父临终前紧攥我手,塞入这卷无字天书,嘶声道:“待雷雨夜,血浸之,可见。”今夜,我照做了,而此刻,书卷上的字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,拼凑出一幅令人窒息的地理图志:我家祖宅之下,竟压着一处唤作“龙潭”的秘穴,而穴中赫然标注——有虎踞守。
“虎踞龙潭”,这词组裹挟着兵家杀伐与风水玄机,劈开历史尘埃直刺而来,诸葛亮观金陵形胜,叹“钟山龙蟠,石城虎踞”,道尽帝王之气的具象凝结,龙潭非潭,乃地脉交汇之眼;虎踞非兽,是镇守灵枢的杀伐之象,二者相生相克,龙得水而灵,虎得山而威,龙潭为虎提供不朽之力,虎踞为龙守住通天之秘,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,一种蓄势千年的沉默契约。
卷轴记载,此局始于唐末,乱世中,一方诸侯为保家族永续,听信地师之言,寻得这处“潜龙之渊”,以秘法拘来异兽元灵镇守,将王气与杀机一同深埋,代价是,每代需有一人“饲虎”——非血肉之献,而是以毕生气运为祭,维系封印,我家世代单传,男子皆早夭而渊博,女子皆康健却平凡,原来,那早夭的渊博,便是被“虎”噬去的运数;那平凡的康健,不过是封印的边角余料,我父亲三十五岁咯血而亡时,手中紧握的正是一枚刻有虎纹的玉珏。
我颤抖着继续解读,天机泄露之因,竟是“龙潭将涸”,现代都市的钢筋水泥、地下轨道交通,如同巨钉凿穿地脉,深埋的“龙潭”水系正悄然枯竭,虎失水依,其踞不稳;封印松动,那被拘押千年的杀伐王气,将如无主之刃,反噬所有血脉相连者,卷轴末页浮现猩红小楷:“潭涸虎醒,噬主而代,唯破旧契,以新血重镇,或可一线生机。”
“破旧契”,意味着必须有人深入那想象中的“龙潭”,直面那“踞虎”,这非物理意义上的洞穴与猛兽,而是气运与诅咒的实体化空间,我看向镜中自己,额上不知何时,浮现一道淡金色的虎纹印记——这一代的“饲主”,原来是我,宿命从未给我选择,我生于斯,便注定要在这潭渊深处,与那守护(亦是吞噬)了我家族千年的“虎”,进行一场关于存在与终结的谈判。
我推开祖宅地下室尘封的石门,阴风裹挟着低吼涌出,阶梯向下,深不见底,水声滴答,却似巨兽垂涎,手中卷轴滚烫,“天机泄密”四字灼灼放光,这泄露的天机,是诅咒,也是钥匙,虎踞龙潭,等待的不是又一个祭品,或许是一个终于敢直视它双眼、重写契约的对手。
下方黑暗浓郁如墨,两点金芒缓缓亮起,冰冷、威严,亘古未变,我深吸一口气,踏入其中,这一步,不是赴死,而是赴一场拖欠了千年的家族之约,无论下面是深渊还是生路,天机既已在我手中展开,这龙潭虎踞之地,都该换一种活法了。






京公网安备11000000000001号
京ICP备11000001号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