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的旧墙根下,我和阿青用粉笔画过许多格子,跳房子的线歪歪扭扭,像我们还没长齐的牙,她总跳不过我画的那条“河”,气鼓鼓的脸颊像刚摘的梅子,那时我们不懂什么叫“青梅竹马”,只知道从我家到她家,是数着第四块青石板蹦过去的距离,后来学了算术,我告诉她:“这叫‘④码’,是我们俩的密码。”她咯咯地笑,辫梢上的红头绳一跳一跳。
十二岁那年春天,阿青家屋檐下来了一窝燕子,我们仰着头看,她忽然说:“我爸爸讲,燕子是认路的,飞过五重山都记得回来。”我掰着手指数:后山、镇外的茶山、更远的省道那边的山……“是五重!”我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,她把我们的发现命名为“五肖”——五种像燕子一样认得路的生灵,我们开始满世界找:总在巷口晒太阳的花猫、每年都来操场边做窝的喜鹊、甚至总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街角的卖糖老汉,这个清单,成了我们共享的、庞大的寻宝图。
后来,清单上悄悄多了一项,她写:“阿青。”我写:“我。”墨迹很淡,像不敢惊动什么。
中学的教室隔着一层楼,下课铃一响,我总下意识数着步子穿过走廊——十三步到楼梯,转两次弯,再二十二步,就能“偶然”遇见下楼接水的她,我们不再交换纸条,却在擦肩时,用只有彼此懂的节奏敲一下栏杆:咚、咚咚、咚,那是我们跳房子时的节奏,是“④码”的密语,世界吵嚷,我们的沉默却震耳欲聋。
再后来,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,地图上的直线距离被拉成冰冷的数字,生日那天,我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的包裹,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旧册子,扉页是我们小时候画的“五肖”清单,纸张已泛黄,最后一页,有她新添的、娟秀的字迹:
“第五肖,是你,你是我唯一确认,无论隔着多少重山,都会认得路回来的人。”
我翻到背面,角落里用极淡的铅笔写着:“④码,不是距离,是心跳的波长,是我喊你名字时,你回头的次数,是我们之间所有的‘恰好’与‘记得’。”
那个下午,我坐在异乡的地板上,忽然全听懂了,我们穷尽童年发明的那个词,“五肖④码”,从来就不是关于燕子或数字,它是关于两个笨拙的孩子,如何用整个成长的时间,为“我属于你”这个命题,一遍遍写下天真而郑重的证明。
青梅会酸,竹马会旧,但有些密码,一旦共同写下,便终生有效,它不保证朝夕,却许诺归途——像燕子认得的山,像孩童数过的石板,像所有看似无意义的游戏里,藏得最深的真心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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